那只撩帘子的手却倏地放了下来,轿子里传出李漠冷淡的声音:“又闹什么?——回去。”
碧好连忙道:“妾只想见爷一面,一面就好。爷是不肯原谅妾了吗?”
李漠道:“我不想见你。”
我、不、想、见、你。
听到没有?我连见你一面都觉得不高兴。
碧好顿时像是受了一记闷拳。换做她从前的脾气,她早就气呼呼地挥袖走了,回去说不定还会摔一通东西。
可是,在经历了那么多不受宠、遭人凌辱的日子后,她早已悟透了,唯有忍一时不快,才能成就大事。
她得忍。
碧好咬咬牙,起身拎着裙摆靠近他。可李漠一声令下,轿夫便绕开她,往前走了。
“爷,爷......”
活了两世,碧好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可怜弃妇,被考上进士的官人休了,眼看他春风得意,马蹄疾,然后她在后面一直追,一直追,却总追不上。
“爷,暖香坞里凉好了爷爱喝的茶,爷去喝吗?”
“爷,花园里的海棠又开了,一起去看好不好?”
“我给爷做了点心,爷不去尝尝吗?”
“......”
轿夫脚力好,像是受到了主人说的“撇开她”的命令,把轿子抬得飞快。碧好只好带着丫鬟在后面追啊追。
直到轿夫拐了个弯,进了蓼风轩。碧好停下,娇喘吁吁地抹了抹额上的细汗。
她梳了半天妆,在这等了半个时辰,他却理都不理,还说不想见她,还让她像条疯狗似的在后面追。
呵,有什么了不起的!
“算了,不追了。”她轻哼一声。
“啊?”小蓝瞧着姨娘一副慨然割舍的样子,那她们今天的努力都白废了吗?不禁问道,“那接下来怎么办?”
碧好夺过她手中的团扇,为自己扇风,“回去再想办法。”
...
次日傍晚,碧好梳妆打扮后,出现在李漠必经的拱桥上,和两个丫鬟放风筝。
等他来了,她就可以说:“这么巧啊,爷回来了。”显得她不是刻意在等他。最重要的是,她换了一副好脸色,不再像昨天那样期期艾艾,反而是红光满面、高高兴兴地在放风筝。说不定他会觉得眼前一亮呢?
李漠的轿子远远地露出影儿了,处于高位的碧好假装没看到,在桥边拉扯着一根风筝线。只恨傍晚闷热,并没有很大的风,风筝吹不起来,丫鬟小红的那只飞着飞着就断进湖里了,她喊一声:“林姨娘,我的断了!”
陈静听见声响,弯身对轿子里的李漠道:“世子爷,是林姨娘,在前面放风筝。”
李漠果断道:“绕路。”
轿夫马上转圜,退离了林姨娘所在的位置。离开时,陈静不经意回头瞧了一眼,却见林姨娘抿嘴咬唇,一副要将手中风筝撕碎的不甘模样。
这些女人的小伎俩,连他都见过多了,更何况是在宫里长大的世子爷。
林姨娘啊林姨娘,您就宣布失宠吧。
第叁日,李漠中午回来了一趟,碧好就在晒得滚烫的海棠花池边等他,这也是他的必经之路。她在捡花,怀里抱着一条手帕,已经捡了有些许花瓣。
等他一路过,她就说:“我看见这些花好可怜,我想葬了它们。”
只是这热辣辣的天气,连苍蝇都不想在太阳底下飞,李漠穿着一身紫色官袍走回来,乌纱帽上晒得快冒烟,那是连看都没看她一眼,也不问,只匆匆路过,说了一句:“站在这晒不死你?回去。”
第四日,又是傍晚,碧好带了一盒点心站在蓼风轩门前。这回的她倒是心平气和,也不热,也不晒。见到李漠来了,便恭恭敬敬地屈膝行礼问安:
“给世子爷请安,这是妾亲手做的芙蓉糕,爷办了一天公务回来,饿了吧。请爷尝尝。”
她举止端庄,打扮得体,声音甜甜糯糯像夹了蜜。任谁家有这样一个美貌且贴心的妾,都会美滋滋的,一见到她就洗脱了一身疲倦,由她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吧。
——陈静只觉向来钢铁顽强的自己都有点招架不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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