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何况,这件事,他早就在等待了。
这是陈珠玑一早就安排好的,星云还记得他跟自己做下这个约定的场景。
那是一个春天,陈珠玑弯腰剪着院子里的花,那些奇花异草,他喜欢的时候,喜欢的要命,哪个下人照顾不当,他便要鞭笞体罚,可他本人随手剪起来的时候,却毫不留情。
陈珠玑的爱恨总是这样极端,喜欢便要得到,不喜欢便可以直接丢弃。
所有人都很怕他,哪怕他这两年变得平和很多,但谁知道他会不会又突然发疯?
星云听了他的话,有些迷惑:“主人的意思是,让我,将一个人,从你体内剥离?”
“只是演一场戏。”陈珠玑挑了几朵红的,又去挑了几朵蓝的,那蓝色的花他尤为喜欢,轻易不会去剪,因为十分稀有,但偶尔兴趣上头,也还是会亲手折下。
“如果不出意外,那个时候,我应该已经差不多明白了一切,你什么都不用解释,因为我什么都不会问你。”
陈珠玑停下动作,仰起脸看着天,道:“如果事情能完全按照我的想法来走,那个人应该会亲眼看着这一切。”
那个时候,星云不知道‘那个人’是指谁。但现在,他透过窗户看着等在外面的白衣人,心里明白,那是薄胤。
薄胤在外面等了很久,他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,看上去似乎也完全不好奇。
在这个夜晚,白雾岭迎来了冬日里的第一场雪,有人过来在亭子里放了暖炉,薄胤坐在暖亭内,一直等到星云来喊他:“殿下。”
薄胤起身,抬步朝屋内走了进去。陈澄安静的躺在那里,漂亮的脸净白通透,他看上去好像在做着什么美梦,睡的非常香甜。
薄胤在他身边坐下,垂眸握住那只手,道:“做那种法术,会痛么?”
星云顿了顿。
他要怎么跟薄胤解释,他其实根本没做法,陈澄只是单纯的在他这里睡了一觉而已。
“还好,主人……意志力很强大。”
“他很聪明。”薄胤望着陈澄,道:“他想要做的事情,很难有人能够阻止,也很少会有人……舍得阻止。”
星云闹不懂他的意思:“主人他……从小就是这个性格,不过人长得漂亮,做什么事,自然要比旁人来的顺利许多。”
“你见过他小时候?”
“嗯……眼神总是很坚定,很清楚自己要什么。”
“他性格这般暴佞残忍,你们为何不反了他?”
“殿下慎言。”星云开始哆嗦,道:“这种事……属下岂敢?”
陈澄眼珠在眼皮下开始转悠,薄胤看了一眼,又道:“你觉得他是陈澄,还是陈珠玑?”
“无论是哪个,他都是我们的主人。”
“我也这么觉得。”薄胤很轻的道:“无论是哪个,他都还是他。”
陈澄忽地睁开了眼睛,他盯着床顶,眼前有一只手轻轻摇了摇,薄胤温和道:“怎么了?看不到了?”
陈澄把那只手抓了下来。
薄胤又道:“失忆了?”
“……没有。”陈澄本来睡着的时候还做了个美梦,但这会儿他开始觉得不安,因为他总觉得,薄胤好像话里有话。
陈澄下意识去看薄胤,目光与他的眸子对视的一瞬间,陡然有大量的记忆涌入脑海。
他全想起来了。
他的原身,就是陈珠玑,一直以来,他都在无意识的遵循着原着的发展,他做下了一切坏事,也尝到了一切恶果。
为什么那日薄胤召唤恶鬼,他会被吓得胆裂,因为他确确实实地经历过原着里的死亡场景。
薄胤看着他的眼神,就像看一只蛆。
陈澄畏惧极了那种眼神,那眼神就像两根针,直直朝他刺过来,甚至会‘噗叽’一下,溅出鲜血。
他在薄胤面前,被撕的七零八落。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强的恨意和怨言,才会在另一个世界苏醒。
他有了父母,有了亲人,他活的不再卑微,他得到了很多人的喜爱,可他的名字,却还是叫陈珠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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